庇护所

庇护所

 

我和老洪认识的时候,他已经是而立之年。

在确定关系前,我俩几乎打卡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咖啡馆和茶馆。在老洪的描述中,了解了他的前半生——一个从贫困户家里走出来的大学生,一个倒插门的女婿。

我注意到老洪来的时候,车里常常放着买好的菜,又或者后座堆着小孩的玩具。每当那时,我总有种窥探到他人生活的错觉,一个已婚三十岁男人的生活。

老洪问我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。他首先是个父亲,再然后是个丈夫,再然后是工作,只有很少的时间交给这段关系。他可以上交一些物质作为补偿,他不喜欢没有感情基础的游戏。

老洪说前三十年在被命运推着走,一转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而立之年。

老洪很恋痛,但因为不方便,很多时候只能浅尝辄止。每次结束的时候,他总是说,如果有机会能放纵的享受一次就好,但现在这样,他已经很满足了。

老实说这是我很佩服老洪的一点。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,在最上头的时候冷静克制,是很难的事情。就像在减肥的人面前摆上一块奶油蛋糕,让她吃第一口,她很容易就会把剩下的一大块都吃进肚子里。但老洪真的就是那种只吃一口的人。

后来老洪的母亲生病,接到了城里。两代人之间的代沟太大,老洪的妻子明面上不说,暗地里还是有不少怨言。

那阵子老洪每天都很忙,我干脆让他彻底解决好了再来找我。

接到他电话是在晚上十点。老洪从来不会这么晚联系我。

他问我能不能收留他一晚上。

他来的时候脸上有个很红的巴掌印记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进来扑通就跪在地上,说对不起,他是我的dog,却被陌生人给打了脸。

原来是今天晚上碰到一个不讲理的泼妇,大晚上硬逼着公司的人把他叫过去解决,他到了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泼妇打了一巴掌。

老洪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,我估计也从来没有在父母妻子跟前哭过。那天他哭的抽抽噎噎的,说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,很多人都看到了,他却不能发脾气。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,母亲的检测报告明天就要出了,他觉得自己很努力了,可每个角色都演砸了。他不知道如果检测报告是坏的该怎么办。

我只好一遍一遍的安抚他,告诉他没关系,一切都会好的。后来他哭累了,这些天的连轴转更让他精疲力竭,他睡的很沉。

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他已经走了,客厅桌子上放着一叠钱。

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老洪,他删除了和我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
老洪是个警惕的男人,他很介意这个圈子打扰到他的生活。从一无所有到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,老洪怕失去这一切。当然,这是我的猜测,也可能是老洪没办法接受这样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我面前。

猜测只能是猜测,现实是老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了。

我没有怪他。那天他一定是很崩溃才会选择开几个小时的夜车来见我一面。在我独居的小房子里,客厅的沙发上蜷缩一夜。那一刻在他心里,我的小房子俨然是他最后的庇护所。那叠钱,或许是他最后的歉意和感谢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后来再提起老洪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段台词:

“这座城市充满梦想也充满诱惑,你去火车站去机场看看,每天有多少人来到这个城市想要扎根?一年年毕业的想要留下,一车车打工的想要留下。就像这杯水,满了总要溢出去,所以我们只能拼命地往下扎,给自己增重,才不会被挤出去。”

——《三十而已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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